金书铁券与临海钱氏

文：马曙明 任林豪
摄影：周若君

　　 唐乾宁四年(897)八月四日，昭宗皇帝赐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鏐以“金书铁劵”。券文最后说：“……是用赐其金版；申以誓词。长河有似带之期，泰华有如拳之日；惟我念功之旨，永将延祚子孙，使卿永袭宠荣，克保富贵。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承我信誓，往惟钦哉。宜付史馆，颁示天下。”它成为钱氏永将延祚子孙，长袭宠荣，克保富贵的信物。

　　 钱鏐在得券后十年，受后梁封为吴越王，铁券也就一直珍藏于吴越国宫中。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钱鏐之孙吴越王钱弘俶遵照乃祖“善事中国，弗废臣礼”的训导，审时度势，将所辖十三州、八十六县、五十五万零七户、十—万五千卒，“纳土归宋”，实现和平统一。此前钱弘俶曾官台州刺史，虽然在任时间不长，但政绩卓著。弘俶迁汴后，铁券也随之进入其开封府第。还先后进呈宋太宗、仁宗、神宗御览。熙宁八年(1075)三月，嫡嗣钱惟演之孙钱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为驸马，“金书铁券”亦珍藏于钱景臻的驸马府。北宋末年，钱景臻之子钱忱奉母随宋室南迁。绍兴元年(1131)徙居临海。绍兴四年(1134)夏,宋高宗赐大长公主第“一行”宅于临海美德坊，并御题“忠孝之家”四字。绍兴七年(1137)，钱忱赐第临海府治东北白云山下。“金书铁券”亦携藏于临海宅第。其时，陆游曾观而跋之：“余年十二三时，尝侍先夫人于台州得谒见大公主，铁券尝藏卧内，状如筒瓦……”自此铁券长留临海达七百六十四年之久。

　　 明洪武—二年(1369)，明太祖封功臣，谈起铁券式样，学士危素奏闻此券，钱氏后裔钱尚德由临海进呈御览。清林扬藻《蠡勺编·铁券》曾专门记载了此事：“台州民钱允一(即钱尚德)，有家藏吴越钱王镠唐赐铁券。洪武初，太祖欲封功臣，遣使取其式而损益之。”明黄岩陶宗仪《辍耕录·钱武肃钱券》也有“吾乡钱叔琛氏贇，乃武肃王之诸孙也……尝出示所藏铁券，形宛如瓦，高尺余，阔二尺许，券词黄金商嵌”的记载。明成祖朱棣也曾御览过“金书铁券”。永乐十五年(1417)，朱棣遣行人曹闰来到临海，欲取铁券进京。钱氏乃公推钱仕复奉券入京，永乐观后仍命钱仕复送还临海，妥善保存。清代，乾隆皇帝不但御览铁券，还亲题《观铁券歌》以赐临海钱氏。歌云：“表忠观永祀钱塘，铁券却在台州藏。久闻其名未睹物，秋卿同族今呈将。铸铁如瓦勒金字，乾宁岁月犹存唐。皇帝若曰咨尔鏐，董昌僭伪为昏狂。披攘凶渠定江表，祲清赢泰保余杭。用锡金版永延祚，克保福贵荣宠长。恕卿九死子三死，承我信誓钦毋忘。徒观剥蚀字漫漶，铁犹如此人何方。龙门致诮带砺誓，赵宋转眼为新王。俊杰识时有弗较，善存桑梓功斯良。其时铁券固不出，南迁后出方羶芗。作歌装匣付珍奔，所嘉谢表撝谦光。”此后，铁券转藏临海白石山下里外钱(今大田岭外村)钱文川家。钱氏子孙专门造了三间
 
 “铁券楼”，由族人轮流守护。晚清书法大家何绍基也曾到过临海，观铁券后，留下了珍贵的墨宝。铁券现作为“国宝”，珍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此外，原与“金书铁券”同藏临海的钱氏珍宝还有二王手卷。今分成两半，首部藏浙江省博物馆，内容是两代钱王钱鏐和钱弘俶先后颁给崇吴院僧匡嗣牒的批札。下半部于1998年4月24日在纽约佳土德拍卖会上为某华裔所得，内容是钱弘俶给叔候的一封表示问候的信函。这一部分经历宋、元、明、清数朝诸多人如朱熹等之手，不断观赏题跋，不断装裱加长，总计竟有四十三位名家之多，其中钱尚德的一段题跋，交代了钱王手卷分离的来龙去脉：“(洪武)元年九月二十八日大兵入台城(临海)……鏐二王手泽得之于营寨中，首尾皆扯毁。”

　　临海钱氏，发迹于南宋秦鲁国大长公主，始祖为荣国公钱忱。此前，五代至北宋，吴越钱氏有包括吴越国王钱弘俶以及钱镒、钱元映、钱元王亢、钱弘仰、钱惟治、钱昱和钱暄等，出为台州刺史或台州郡守。特别是钱暄，其守台州期间，增筑台州府城，开临海东湖，对于临海厥功尤伟。

　　秦鲁国大长公主(1059—1142)，宋仁宗第十女。自幼姿仪秀整，颖悟绝人。三岁时封庆寿公主。宋英宗即位，进封许国。神宗初进封冀。熙宁八年(1075)三月下嫁吴越钱景臻，从封韩国。哲宗朝封周国，徽宗朝封燕国。崇宁元年(1102)改封秦魏国，又徙封荆雍。政和三年(1113)闰四月特封令德景行大长。靖康中(1126—1127)尽输家财以充军帑。及闻宋高宗起兵河朔，喜不自胜，首纳表劝速正大宝。高宗即位封秦鲁国大长公主。绍兴四年(1134)夏赐第临海，九年(1139)子愐被命出疆。自此长居赐第，后屡入朝觐。以年八十四高龄卒，葬天台县护国寺北山之麓。谥曰贤穆明懿。

　　钱忱(1083—1151)，字伯诚，宋会稽郡王钱景臻与秦鲁国大长公主长子，钱暄之孙，召见赐名。初除庄宅副使，历任哲徽钦高四朝秦延芑诸州团练防御使、宁武泸州二军观察留后承宣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少师、荣国公，累赠太师、汉国豫国公。绍兴元年(1131)徙居临海。凡累朝所赠券册宗器法物等件。悉以自随。七年(1137)赐第府治东北白云山下。二十年(1150)致仕，二十一年(1151)八月十六日薨于临梅赐第。享寿六十有九。葬天台县护国寺北山之麓。

　　钱忱之弟钱愐，字子平，宋会稽郡王钱景臻第三子。生于汴京赐第，初授承宣使。奉使金国，回迁德庆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封秦国公。赠太师，咸宁郡王。靖康元年(1126)奉母大长公主，随侍高宗，扈从车驾南渡。高宗赐公主第于临海，名一行宅。偕兄忱，弟恺同守累朝铁券、铜爵、玉册、竹册、诏诰、遗像等世世宝藏，遂定居临海。

　　钱忱之弟钱恺，字乐道，宋会稽郡王钱景臻第四子。南宋兴中(1131—1162)与兄等同住临海，守“金书铁卷”。以荫入仕，初官防御使，迁承宣使。封吴兴郡公，赠少师开国公。后移居镇江丹徒县。

　　钱忱之子钱端仁，字迪道，居临海。官右朝散大夫、直秘阁知郢州，提举南京鸿庆宫兼提举其祖母秦鲁国大长公主所居之临海“一行宅”事。赠正议大夫、文华阁侍制，累赠光禄大夫。

　　钱忱主子钱端礼(1109—1177)，字处和，徙居临海。初至台时，吕颐浩一见赏欢，以公辅期之。后以荫入仕；绍兴三年(1133)，添差通判台州，累迁知临安府。绍兴三十一年(1161)权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经画用楮为币，分为六务，出纳有法。符离战败，附汤思退倡和议。为淮东宣谕使，人奏“轻躁出师，误国明甚”，诋刻张浚。隆兴二年(1164)赐同进士出身，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力赞和议。进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女为皇长子邓王夫人，邓王立为太子，乾道元年(1165)引嫌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及归休临海，号松窗道人。先是寓瑞岩僧舍年余，始卜筑于台城东北隅，有林泉之胜。繙经其，暇日幅巾野服，与方外之士徜徉。笑傲觞咏琴弈，甚自适。四年(1168)，起知宁国府，移绍兴府。因籍入财产至武十万缗，遂于淳熙二年(1175)复与祠。卒葬天台县护国寺北山之麓。

　　钱端礼之子钱簹，字淇父，临海人。官奉议郎、两浙东路安抚大使司干办公事，赠光禄大夫，累赠太师、郑国公。

　　钱簹之子钱象祖(1145—1211)，字伯同，号止安，临海人。以祖端礼恩泽补官，历太府寺主簿丞、刑部郎官、知处严抚诸州、江东运判侍右郎官、枢密院检详、左司郎中权工部侍郎、知临安府、吏部侍郎、工部尚书改兵部华文阁学士、知建康府、再除兵部尚书。嘉泰四年(1204)四月，自吏部尚书赐出身同知枢密院事。开禧元年(1205)，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二年(1206）三月罢参知政事，为资政殿学士。俄夺宫贬知信州，大新学宫，置明辉阁，以延文士；一时土习为之丕变。已而起复知绍兴府，以知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三年(1207)四月，复除参知政事。十一月，兼枢密院事。十二月，授正奉大夫兼国用使，除右丞相兼枢密使。嘉定元年(1208)四月，兼太子少傅。十月，除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太子宾客。十二月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乞归，终少保成国公，卒赠少师。追封魏国公，谥忠晴。归葬天台县护国寺北山之麓。

　　钱象祖之子钱澐，字利用，临海人。宫至温州府通判，赠朝奉大夫。享年六十有九，葬天台护国寺北山之左麓。

　　钱象祖之子钱泽，字道中，临海人。官朝奉郎、通判衢州府，迁江淮都大提管。卒葬天台护国寺北山之左麓。

　　钱象祖之子钱澡，字德儒，临海人。宫通直郎，累赠中散大夫、泉州提干。年四十三卒于官，归葬临海黄土岭西山。

　　钱象祖之子钱淦，字子源，临诲人。官宣议郎、知湖州四安镇，累赠朝请大夫。卒葬天台护国寺北山之南麓。

　　钱象祖之子钱湋，字回甫，临海人。宫承务郎，未赴任卒，葬天台护国寺山塘岙。

　　钱象祖之子钱沆，字少初，临海人。官朝散郎、举行在文思院，卒葬临海大田山之阳。

　　钱澐之子钱武孙，字绳父，临海人。官修职郎．卒葬临海黄土岭西山宝藏寺后。

　　钱泽之子钱可权，临海人。官宣教郎、知婺州义乌镇，累赠朝散大夫。惜二十七岁而卒，归葬天台花桃山之原。

　　钱澡之子钱应孙，字定之，临海人。以祖钱象祖遗表恩补承奉郎，历监淮东总领所、除提举左藏库、迁兵部郎中、出知赣州、改知温州、直华文阁、终太府少卿。及南宋将亡，乃命长子钱国烈居临海，自率诸少子等家人徙居绍兴。日以植菊疏泉为事，著有《菊泉馒吟》十卷，号宝庆老人。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归临海省墓，遂卒于临海，葬天台花桃山之原。

　　钱淦之子钱庚孙，字土长，临海人。官朝散大夫、军器监、知常州，南宋德祐二年(1275)移居天台，卒葬天台护国寺右。

　　钱湋之子钱可复，字信之，临海人。官朝请郎、直秘阁、知严州，卒葬天台护国寺南山前。

　　钱沆之子钱可则，字正已，号东岩，临海人。南宋景定元年(1260)以直宝章阁出知严州，二年(1261)大水，可则处置得当，臣民全活。十二月升直文华阁仍权任。明年(1262)四月，升直敷文阁知嘉兴府。五月除尚左郎宫，寻升直徽猷阁除浙东提举。卒葬天台护国寺北山。

　　钱可权嗣子钱焘，字君寿，临海人。官朝散大夫、直秘阁太府寺卿、两浙东路提点刑狱，南宋咸淳三年(1267)致仕。德祐元年(1275)，元兵攻打临海时、携带祖传“金书铁券”避地黄岩官渭别墅；并投“铁券”于泽库之水，以求安全。然匆忙之行、不记地点、遂失之。景炎二年(1277)，擢浙东提刑典卿。元兵复攻临海，城陷被俘，因拘留期年，而得归。遂居大田洋渡，自号南斋。卒葬天台花桃山之原。

　　钱应孙主子钱国烈，字子晦，临海人。宫从政郎、庆元府司户，宋亡不仕。遂移居临海八都，自号梅涧。卒葬临海小芝真如寺金家湾之麓。

　　钱世珪之丁钱尚德（1329—1396），字九一（一作允一)，临海人。官浙江青田教谕，夫人为名臣方孝孺先生之姐。明洪武二年(1369)，明太祖为了封功臣，对他们“赐以铁券，以申河山带砺之誓”，而谈起铁券式样，学士危素奏闻临海钱氏藏有“金书铁券”。钱尚德接获圣旨后，即由临海进呈御览。朱元璋观赏后，命礼部镂木为式，以备制作。而仍将铁券交还钱尚德，带回临海以世代宝藏。钱尚德卒谥“文襄”，有宦官临奠，葬临海大石岭下。

　　钱尚德之子钱用勤(1353—1413)，字克邦，临海人。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受荐入京，朱元璋以宋代优待钱氏子孙为例，授其江西建昌知府之职。在任辞俸，恒以家资自给。洪武二十四年(1391)，为诸司职掌稽违制书事，逮送进京，卒于途中。归葬临海张岙蔡岭。

　　钱用勤之子钱怞，字汝贤，一字士俊，自号嗜古，临海人。自幼性淡泊，读书善吟，得汉魏风味，著有《就正稿》。洪武二十四年(1391)，因都察院查勘其父在建昌知府任内的税粮，而抄家入籍。乃奉“金书铁券”至京，引奏唐皇赐券及先祖“纳土”之功德。朱元璋于奉天殿接见，下令有司发还全部田产家财，铁券仍由他保管。并遣归临海。这样，时过五百年，铁券见效了。卒葬临海白石山之原。

　　钱用勤之从子钱仕复(1366—1433)，字汝性，号寅宾，临海人。官至广西布政司右参政，历官二十年，为政宽平，宅心仁恕。永乐十五年(1417)曾奉“金书铁券”进京，呈递明成祖朱棣御览。著有《寅宾集》行世，卒葬临海日山。

　　钱仕复之子钱大吕，宇茂律，临海人。明宣德十年(1435)举人，授西安同州知州，有政绩。后迁临洮知府。曾为先祖吴越忠逊王作像赞。成化六年(1470)以疯疾卒，归葬临海九都山前。

　　南宋开始，临海成为了吴越钱氏家族的主要聚居地。除以上所说外，著名的钱氏还有钱端义、钱端徽、钱端英、钱符、钱扬祖、钱光祖、钱荣祖、钱思孙、钱文孙、钱诒孙、钱武孙、钱国熙、钱国奇、钱尚衡、钱尚景、钱用俭、钱用启、钱仕道、钱汝畴、钱大胄、钱大膺、钱大肩等。又分支繁衍，如钱恺、钱箕、钱璋、钱篡、钱祖、钱迪、钱庚孙、钱瑞、钱郑、钱国衡、钱国祚、钱叔琛、钱世实、钱道亨等，分别迁居丹徒、宁波、绍兴、温州、金华、嘉兴、湖州、临安、天台、宁海、黄岩，以及广德、溧阳、常州、无锡等地，成为各地钱氏的始祖。钱氏于临海，创造了不少辉煌业绩，留下了大量的文化遗产。可以说，在历史文化名城的建设中，发掘和发挥钱氏的人文优势，弘扬历史文化，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课题。 

本文原载《临海日报》2003年4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