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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汉代的内朝与外朝           ★★★ 【字体:
论汉代的内朝与外朝
作者:劳榦    资源来源: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30    

论汉代的内朝与外朝 
 
作者:劳 榦
文章来源:《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载《制度与国家》


    中国官制有系统的机构,据现在可以知道的,只有到汉代纔最完备。汉代以前当然在各期也会有他自己的系统,但现在只有零星的官名存下来。从现在不完全的材料看来,当时的整个系统是无法复原的。《周礼》一书虽然有不少宝贵的材料,不幸的是早已被人增添修改作成了一部建国计划,这书只能代表“一家之言”而不能算某一代的官制实録。加以始皇焚书,六国史记尽从毁灭,只能知道从秦制因袭下来的汉制,再远便很难推定了。

    汉代官制的组织,分为中都官及郡国官,凡在京师的都属于中都官,凡在外郡和诸侯王国的都算郡国官。其属于边郡的武职及西域的官都算做边官。中都官、郡国官和边官可互相转调;中都官、郡国官的分别只在职务上,其迁转的限制不似后代的严。

    中都官又分为内朝和外朝,《汉书•刘辅传》云:

    于是中朝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勳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注,孟康曰:中朝,内朝也。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也。

    刘奉世《汉书刊误》曰:

    桉文则丹永皆中朝臣也。盖时为给事中,侍中,诸吏之类。

    钱大昕《三史拾遗》曰:

    《汉书》称中朝汉官或称中朝者,其文非一。惟孟康此注,最为分明。《萧望之传》:“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勳杨恽、太僕戴长乐,问望之计策。”《王嘉传》:“事下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光、左将军公孙禄、右将军王安、光禄勳马宫、光禄大夫龚胜(《龚胜传》又有司隶校尉鲍宣)。”光禄大夫非内朝官,而孔光与议者,加给事中故也。此传太中大夫谷永亦以给事中故得与朝者之列,则给事中亦中朝官,孟康所举不无遗漏矣。先禄勳掌宫殿掖门户,在九卿中最为亲近,昭宣以后,张安世、萧望之、冯奉世,皆以列将军兼光禄勳,而杨恽为光禄勳亦加诸吏,故其与孙会宗书自称与闻政事也。然中外朝之分,汉初盖未之有,武帝始以严助主父偃辈入直承明,与参谋议,而其秩尚卑。卫青、霍去病虽贵幸,亦未干丞相御史职事。至昭宣之世,大将军权兼中外,又置前后左右将军,在内朝预闻政事。而由庶僚加侍中给事中者,皆自託为腹心之臣矣。此西京朝局之变,史家未明言之,读者可推验而得也。

    按中国自有史以来皆属君主专制政体,全国的所有官吏都只对君主负责。君主是政治上最后的威权所在。在这种政治组织之下,决不会有比较永久的法治可说。汉代经常的政治设施是由丞相来管。但天子不一定常常和丞相接近的,例行的政事虽然从丞相和九卿及郡国官吏联络,国家大计的决定却常常另有一般人替天子策划。等到国家大计决定好了,再来交给丞相照办。所以汉代政治的源泉往往不由于丞相而由另外一般人,造就是所谓“内朝”。“内朝”的起原或由于军事的处置不是德业雍容的宰相所能胜任,因此将大计交给另外的人,但内朝和外朝既有分别,渐渐地在非军事时期也常常有天子的近臣来夺宰相之权,因此宰相便只成了一个奉命执行的机关了。

    汉代的政治是以武帝为转折点,内朝外朝的分别便是在武帝时代形成的。在汉的前代,秦的宰相是掌实权的。秦始皇帝虽然权石量书,亲理庶政,但综天下的政治的,还是丞相。赵高在二世时当政,本为变例,但因为丞相综理政务,所以他还要加上一个“中丞相”的名义。到了汉代初年,汉高祖显然将天下的政事信託给萧何掌管。孝惠时曹参为相,仍然受领着天下的政治。在《汉书•曹参传》说得很明白:    

    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择郡国吏长大,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惠帝怪丞相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皇帝?”上曰:“朕乃敢望先帝。”参曰:“陛下观参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之言是也,且高皇帝萧何定天下,法令既具,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

    从这一节看来,在惠帝时期,除天子和丞相以外,在君主和丞相之间,并无可以干预政事的人。自然也就无所谓“内朝”。到了文帝时候,也可以看出天子和丞相的关係,《汉书•陈平传》:

    上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穀一岁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魄不能对。上以问左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上曰:“主者为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穀,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遂其职也。”

    这一段对于天子和宰相的关係也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在这一个时候,天下的大计是决于丞相。所以天子对于国事是询问丞相而不是在丞相以外还有一些人。陈平以后是张苍,无大改革。其后中屠嘉为相,尚能折辱文帝的幸臣邓通。到景帝时鼂错始以内史贵幸用事,景帝用鼂错议侵削诸侯,“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后竟因为此事呕血而死。但中屠嘉和鼂错的争执,还是在朝廷大议之中,并非在朝廷中另外有一个“内朝”的组织。甚至于中屠嘉为宗庙事还说:“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可见丞相遇必要时还有斩有罪大臣之权,也可见丞相的政治地位了。

    武帝时的丞相有卫绾、窦婴、许昌、田蚡、薛泽、公孙弘、李蔡、庄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氂、田千秋。就中以田蚡最称信任,《汉书•田蚡传》曰:“当时丞相入奏事,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在这种状况之下,君臣之间自然便要生出疑忌,所以《汉书•田蚡传》又说:“后淮南王谋反,觉。始安入朝时,蚡为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帝孙;即宫车宴驾,非大王尚谁立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钱财物,上自婴(窦婴)夫(灌夫)事不直蚡,特为太后故,及问淮南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从此可见武帝对于田蚡,君臣之间是不甚相得的,窦婴和淮南王两件事,只是最后的原因而已。田蚣以后,薛泽、公孙弘之流为相,不过取其雍容儒雅,朝廷事是不由丞相的。《汉书•张汤传》:“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汤。”《万石君传》:“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儿宽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决于庆,庆醇谨而已。”这是很显然的。国家最高的统治权在天子,“朕即国家”,宰相只对天子负责,天子愿意委託宰相,宰相便有权,天子不愿意委託宰相,宰相便没有权。《汉书•杜周传》杜周说:“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杜周这几句话依照法理的解释,的确不错。天子本身就是国家的最高立法机关,当然天子的意志便是法律,无所谓不对。

    不过就此时的情况说来,还是“九卿更进用事”,九卿在后来仍属外朝,此事虽然影响到丞相的失势,但和中朝外朝的分别,还不能说便是一回事。中朝的起源是见于《汉书•严助传》说:

    擢助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右。是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制度,朝廷多事。娄举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起徒步,数年至丞相,开东闾,延贤人,与谋议。朝觐奏事,因言国家便宜。上令助等与大臣辨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诎。注,师古曰:中谓天子之宾客,若严助之辈也。外谓公卿大夫也。

    在这里很可以看出来,便是武帝时因为国家多事,天子除去任用大臣之外,又添了不少的宾客。这一般人在政府的组织上,本来是没有地位的。但因为天子是法制的最后源泉,既然天子要这样做,政府组织自然也必须随着天子的意思改动。这便是汉代内朝与外朝分别的起源。《汉书•司马迁传•报任安书》:“卿者,僕亦尝厠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所谓“外廷”也就是“外朝”,可见在武帝时候不唯有此事实,而且有此称谓了。

    《汉书•刘辅传》注引孟康曰:“中朝,内朝也;大司马、前后左右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这其中的中朝官实在还可分作两类;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为一类;侍中,常侍,散骑诸吏为另一类。后一类自武帝时已经是天子左右的亲近臣僚。前一类的武职是自霍光秉政以后纔成为当朝的机要官职。武帝时天子的宾客,大都是挂着侍中头衔与政的。但武帝时的将军都是领兵出征,并不参与朝廷政治。甚至卫青和霍去病并为将军,加大司马,亲信无人可以比拟,但他们也都从来不过问国家的大计。到霍光纔用大司马大将军的名义当政,权力在宰相以上;从此将军属于中朝了。大司马汉代是不轻易给人的,除去霍禹嗣霍光为大司马,后来因为谋反被诛以外,只有宣帝特以张安世,哀帝特以董贤为大司马;其馀作大司马的,大都属于外戚了。

    内朝官属于近臣一类的,除去孟康说的还应当有左右曹、给事中、尚书,计为:

    一、侍中

    二、左右曹

    三、诸吏

    四、散骑

    五、常侍

    六、给事中

    七、尚书

    在这几种之中又可以分为三类。据《汉书•百官表》云:

    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亡员,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法。散骑骑并乘舆车。给事中亦加官,所加或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中黄门有给事黄门,位从将大夫,皆秦制。

    从上文看出来可分为以下各类:

    第一类  得入禁中的,有侍中和中常侍。

    第二类  天子的亲近执事之官,有左右曹和散骑。

    第三类  掌顾问应对的,有给事中。

    以上都是天子的近臣,并且多是加官的。其不是加官,本职就是天子的近臣,职务和第三类接近的,便是尚书。

    总括以上的三类,统属于天子的近臣,因为接近天子,结果将宰相的权侵夺了去。所以这些官职以官阶而论原来不算很大,但在政治上的地位却无与比伦了。现在再对于各官依次分述一下:

    (甲)侍  中

    据《汉书•朱买臣传》说:“拜买臣为中大夫,与严助俱侍中。”可见侍中的名称实是加到中大夫上面的,侍中并非本官的名称。当时在武帝元朔年间,和这同时的,有“去病(霍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侍中”(《汉书》本传)。按卫皇后以元光五年立,大抵也应在元朔时。此外便是《汉书•霍去病传》的“荀彘以御见侍中”。据《盐铁论》,桑弘羊十五为侍中,也应当是武帝初年的事。

    关于侍中的职事,有下列的记载:

    《汉旧仪》:侍中,无员。或列侯,将军,卫尉,光禄大夫,侍郎,为之。得举非法,白请,及出省户休沐,往来过直事。

    《汉旧仪》:侍中左右近臣,见皇后如见帝;见婕妤,行则对壁,坐则伏茵。

    《太平御览•职官部》引《汉官仪》:侍中周官也。侍中金蝉左貂,金取坚刚,百鍊不耗;蝉居高食洁,目在腋下;貂内劲悍而外温润,貂蝉不见传记者,因物论义。予览《战国策》乃知赵武灵王胡服也;其后秦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高祖灭秦亦复如之。孝桓末侍中皇权参乘,问貂蝉何法,不知其说。复问地震,云不为灾,左迁议郎,侍中便蕃左右,与帝昇降。切问(据《书钞》)近对,拾遗补阙莫密于兹。

    《续汉书•百官志》:“侍中秩比二千石。”(刘昭注曰:“《汉官秩》云:‘千石’,《周礼》太僕于宝注曰:‘若汉侍中’。”)本注曰:“无员,掌侍左右,赞导衆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则多识者一人参乘,馀皆骑在车后。本有僕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

    《续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曰:侍中常伯选旧儒高德,博学渊懿,仰瞻俯视,切问近对,喻旨公卿,上殿称制,参乘佩玺秉见。员本八人,旧在尚书令僕射下,尚书上。今官入禁中,更在尚书下。司隶校尉见侍中,执板揖,河南尹亦如之。又侍中旧与中官俱止禁中,武帝时侍中莽何罗挟刃谋逆,由是侍中出禁外,有事乃入,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共止。章帝元和中,侍中郭举与后宫通,拔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

    《后汉书•献帝纪》引《汉官仪》:侍中左蝉右貂。本秦丞相史,往来殿中,故谓之侍中。分掌乘舆御物,下至亵器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

    按此节不经,当为浅入妄增,章怀误引耳。乘舆御物乃少府所掌,不由侍中,据《续汉书•百官志》云:“少府掌中服御诸物衣服,宝货,珍膳之属。”是乘舆御物明由少府掌之也。其少府属官,如“太医令,诸掌医”,“太官令,掌御饮食”,“守官令,主御纸笔墨,及尚书财用诸物及封泥”,而宦者尚有:“掖庭令,掌后宫”,“永巷令,典官婢侍使”,“御府令,典官婢作中衣服及补浣之属”,是乘舆御物于少府属官之中,各有主者,固不烦侍中为之。况侍中在武帝时本以加于郎大夫之亲近者,其人多为文学材力之臣,与少府无涉;东汉改属少府,然以儒者为之,其职尤尊;安得前汉侍中遂与少府事乎?抑乘舆御物可掌者多矣,笔札饮膳之眉无一不可掌,岂侍中必亵器虎子之属始得而掌,偶得掌御唾壶,朝廷始以为荣乎?况武帝时之为侍中者,严助、朱买臣,皆从容谋议,为天子宾客;霍去病以亲戚贵幸;荀彘上官桀俱以材武;皆不必司亵器为宦者之事也。宫中岂少人,何至使之一皆司亵器乎?至于孔安国亦未尝为侍中。《史记•孔子世家》云:“安国为今皇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未言为侍中之事。《汉书•儒林传》言“安国为谏大夫”,亦未言为侍中。然《汉书》所言安国事尚有未可遽信者。即令《汉书》可信,《汉书》言安国之《古文尚书》久未得立于学官;若安国诚得为侍中,旦暮见天子,则其古文不必待至巫蛊时始上矣。按晋武帝时会稽孔安国曾为侍中,唾壶事或从此而讹,以致溷两孔安国为一人。又其前“本秦丞相史,往来殿中,故谓之侍中”,亦误以御史之来源为侍中之来源。详《汉官仪》此文自“本秦丞相史”起至“朝廷荣之”止,无一语不误,应仲远通达古今,料不至此。此必六朝《汉官仪》卷子中,浅人或加旁注,钞胥者误为正文,遂为李贤所据,俗语不实,流为丹青,此之谓也。

    同上:至东京时属少府亦无员。驾出则一人负传国玺,操斩蛇剑参乘。与中官俱止禁中。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汉成帝取明经者充为侍中,使辟百官公卿参议可正,止殿行则负玺,旧高取一人为僕射,后改为祭酒。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官仪》:史丹为侍中,元帝寝疾,丹以亲密近臣得侍疾,候上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

    《文选•陈太丘碑》注引《汉官仪》:侍中周官号日常伯,选于诸伯,言其道德可常尊也。

    《文选•东京赋》注、《藉田赋》注、《安陆王碑》注引《汉官仪》:侍中,周成王常伯任侍中,殿下称制,出即陪乘,佩玺抱剑。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宫僕》: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惠文冠,加金璫附蝉为文,貂尾为饰,谓之貂蝉。

    《通典•职官部》引《汉官仪》:《汉官表》曰,凡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加官也,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汉因秦置侍中舍人。

    按《汉书•周緤传》:“以舍人从高帝,常参乘”,然武帝以后常以侍中参乘,是高帝时以舍人任侍中事也。

    从以上各则看来,侍中在天子近臣之中,要算最为尊显的。在天子平时生活之中,除去游宴后宫以外,通常是侍中在左右,赞导一切诸事。天子出外也选侍中的见闻较广的,来准备着天子的随时询问。遇见朝会的时候,侍中也要接着天子的委託,质问公卿,或对公卿传话。所以侍中在政治上的地位,非常重要。因此侍中的选任也往往是和天子有特殊关係的。

    两《汉书》中所见的侍中,现在再列举如下:

    卢绾,以客从,入汉为将军,常侍中。

    卫青为建章监,侍中。

    霍去病以皇后姊子侍中。    

    朱买臣与严助俱以中大夫侍中。

    荀彘以御见侍中。

    李陵少为侍中建章监,使将八百骑深入匈奴,拜为骑都尉。

    留侯子张辟疆为侍中,年十五。

    邛成太后外家王氏贵,而侍中王林卿通轻侠。(《何并传》)

    上官桀,以未央厩令,亲近,为侍中。擢为太僕,受遗诏,辅政。

    王商父武,武父无故,(以宣帝舅封列侯)商擢为侍中,中郎将。元帝时至右将军,光禄大夫。

    史高以外属旧恩为侍中。

    史丹,自元帝为太子,丹以父高任为中庶子,侍从十馀年,元帝即位,为驸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乘。

    史丹九男皆以丹任并为侍中诸曹,亲近在左右。

    师丹为少府,光禄勳,侍中。

    房凤以五官中郎将为侍中。

    王龚以光禄勳为侍中。

    刘歆以奉车都尉为侍中,又以中垒校尉为侍中,光禄大夫。

    淳于长以水衡都尉为侍中。

    冯逡以郎召欲以为侍中,复罢。(《石显传》)

    董贤以鲋马都尉为侍中。

    韩增为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

    张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俱为中郎将,侍中。

    张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左迁北地都尉。复徵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复徵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

    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八十馀人。(《张安世传》)

    吾丘寿王中郎将,侍中,复徵光禄大夫,侍中。

    霍光以郎稍选诸曹,侍中。

    卫尉王莽子男忽侍中。(《霍光传》)

    霍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

    金日磾以黄门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

    金日磾两子赏、建俱侍中,赏为奉车都尉,建驸马都尉。

    金安上少为侍中,至建章卫尉。

    金敞为骑都尉,侍中。

    金敞子涉本为左曹,诏拜侍中,成帝时为侍中,骑都尉。

    金涉两子汤、融,皆侍中,诸曹,将,大夫。

    金钦,光禄大夫,侍中。

    侍中乐成侯许延寿拜强弩将军。(《赵充国传》)

    于定国子永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

    夫家居,卿相侍中宾客益衰。(《灌夫传》)以上见《汉书》。

    臧宫,偏将军,侍中,骑都尉,辅威将军。

    来历,以公主子为侍中,监羽林右骑,迁射声校尉。

    邓藩,尚显宗女平皋长公主为侍中。

    邓康,越骑校尉,侍中,太僕。

    邓弘,邓闾,侍中。

    寇荣,为侍中,诛废。

    耿承,袭公主爵为林虑侯,侍中。

    邳形,以故少府为侍中。

    傅俊,偏将军,侍中,积弩将军。

    马武,振武将军,侍中,骑都尉。

    窦宪,以郎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

    窦景,瓌皆侍中,奉车驸马都尉。

    马康,以黄门郎为侍中。

    卓茂,更始以为侍中祭酒。    

    鲁恭,以鲁诗博士拜侍中,迁乐安相,又为议郎拜侍中。迁光禄勳。

    张酺,以侍郎为侍中,虎贲中郎将,

    爰延,徵博士,举贤良,再迁为侍中。

    延笃,拜议郎,稍迁侍中。

    欧阳地馀,以侍中为少府。

    鲁丕,以中散大夫迁侍中,免,复为侍中,左中郎将。

    刘宽,以太中大夫迁侍中,转屯骑校尉。

    伏无忌,侍中,屯骑校尉。

    宋弘,以侍中为王莽时共工。

    蔡茂,哀平间以儒学显,拜议郎,迁侍中,自免。


    宣秉,隐居不仕,更始徵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

    承宫,以左中郎将拜侍中。

    赵典,四府表荐,徵拜议郎,再迁侍中,出为宏农太守。

    赵谦,以故京兆郡丞,献帝时迁为侍中,司空。

    苏竟,以赵郡太守拜侍中。

    杨厚,以议郎三迁为侍中。

    阴识,以关都尉为侍中,守执金吾。

    阴兴,以守期门僕射迁侍中,拜街尉,领侍中,受顾命。

    冯鲂子柱,侍中;柱子石,侍中,稍迁卫尉。

    郑弘,以平原相拜侍中,代郑泉为大司农。

    梁安国,以嗣侯为侍中,有罪免。

    梁商,以黄门侍郎迁侍中,屯骑校尉。

    梁冀,初为黄门侍郎,转侍中,虎贲中郎将。

    曹充(曹褒父),持庆氏礼为博士,拜侍中;曹褒,以河内太守徵为侍中。

    贾逵,以左中郎将为侍中,内备帷幄,兼领秘书。

    司马均,位至侍中。(《贾逵传》)

    桓郁,以郎稍迁侍中,监虎贲中郎将。

    桓焉,以郎三迁为侍中,步兵校尉。

    丁鸿,袭父爵,拜侍中,兼射声校尉少府。

    以上见《后汉书》。


    所以侍中在西汉时是加官,到东汉便有专任尚书的,侍中僕射到东汉改为侍中祭酒,然而这种官职自更始时已经有了。因此,侍中的专任可能是更始时开始的。至于侍中的人选方面,东汉和西汉也不尽同,在西汉的侍中大都属于以下的各种人。

    一、皇帝的旧友,如卢绾。不过当时有无侍中一职名称,尚有问题。

    二、皇帝的外戚,如卫青、霍去病、史高、史丹。

    三、皇帝的佞幸,如淳于长、董贤。


    四、文学侍从之臣,如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

    五、材武之士,如荀彘、上官桀。

    六、功臣子弟,如张安世、金日磾诸家子弟。

    七、重臣及儒臣,如师丹、刘歆、蔡茂。

    在这七类之中,前六类作侍中的,都可以说是由于亲信,到第七类便不然了,都是师儒重臣。但元成以前的侍中,只有前六类,哀乎以后纔有第七类。到东汉以后,凡佞幸、材武以及文学侍从,都不再为侍中,只有外戚、功臣子弟和重臣及儒臣三类了。所以侍中的演进,由亲而尊,略可看出。

  《通典•职官典》云:

    侍中,周公戒成王立政之篇,所云常伯,常任以为左右,即其任也。秦为侍中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侍中为加官。凡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皆为加官。所加或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官令。至郎中,多至数十人。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诸曹受尚书事,诸吏得举非法。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惠文冠,加金璫附蝉为文,貂尾为饰,便繫左右,与帝昇降,旧用儒者,然贵子弟荣其观好至乃襁抱受宠位,贝带傅脂粉,绮襦纨袴,鵕*[义+鸟]冠。(惠帝时侍中鵕*[义+鸟]冠,贝带,傅脂粉。张辟疆年十五,桑弘羊年十三,并为侍中。)直侍左右,掌乘舆服物,下至虎子之属。武帝时孔安国为侍中,以其儒者,特听掌御唾壶,朝廷荣之。本有僕射一人,后汉光武改僕射为祭酒,或置或否。而又属少府,掌赞导衆事,顾问近封,喻旨公卿,上殿称制,秉笏陪见。旧在尚书令僕射下,尚书上。司隶校尉见侍中,执板揖。旧与中官俱止禁中,因武帝侍中马何罗挟刃谋逆,由是出禁外,有事乃召之,毕即出。王莽秉政,侍中复入,与中官止禁中。章帝元和中,郭举与后宫通,拔佩刀惊上,举伏诛,侍中由是复出外。秦汉无定员(蔡质《汉仪》曰:“员本八人。”《汉宫》曰:“无员,侍中舍有八区,论者因言员本八人。”),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

    这一段大都根据汉官诸书,排列的相当清晰,然而也有矛盾的地方。例如说“张辟疆年十五,桑弘羊年十三,并为侍中”,张辟疆和桑弘羊非同时的人。又前说“秦为侍中,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而后面却说“秦汉无定员”,彼此冲突。至于说“旧用儒者”,亦与事实不合。又说“惠帝时侍中,鵕*[义+鸟]冠,具带傅脂粉”,是出于《汉书•佞幸传》:“汉兴,佞幸宠臣,高祖时有籍孺,孝惠有闳孺,此两人非有材能,但以婉媚贵幸。与上卧起,公卿皆因关说,故孝惠时郎侍中皆冠鵕*[义+鸟],贝带,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佞幸传》所说的,是“郎侍中”,《史记•佞幸传》亦作“郎侍中”,究属后来的侍中,抑或是侍中的郎官,尚有问题;《通典》先言儒者而后言佞幸,也与时代的先后不合。况荀彘和上官桀都是武帝的侍中,这般人只能和武弁大冠相称,再也不能鵕*[义+鸟]冠贝带。也可证明通典的以偏概全了。

    侍中任务的消长和汉代政治的得失,关係相当重要。侍中是除此以外再无他官可以入宫禁的士人官吏。除去文景时代无为而治的君主以外,例如武帝时代、光武时代、明帝章帝时代以及王莽时代,都是宦官不以得志的时代。这便不能说不是天子亲近侍中的结果。因为天子无论如何贤明,他总要和人商量得失。大臣元老见天子时往往较为严重,天子往往不能事事商量,因此事权便很容易到了近臣之手,近臣如无士人,便要归到宦者了。此外,成帝至平帝,是外戚政治,侍中不入内无妨,东汉和帝以后是宦官外戚互相消长的局面,大体说来是天子年幼,母后专政的时期,总是外戚得势;到天子年长,天子和外戚对立,结果是天子利用宦者的力量除掉外戚,宦官便得势了,外戚的团体有许多,宦官的团体最后还是一个,长久地维持下去。争竞的结果,除非外戚篡位,最后的胜利,总在对于天子更为亲近的宦官方面,侍中虽然有一个时期作成和天子亲密的左右,但总是士人,对于后宫不便,终究代替不了宦官的作用。

    (乙)其他内朝官

    (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给事中。)

    左右曹,也是属于内朝的加官。《汉书•百官表》称做加官,已经在前面引证到了。《汉旧仪》中也有两段如下:


    左曹日上朝谒,秩二千石。

    右曹日上朝谒,秩二千石。

    所以左右曹也是天子的亲近之官。不过遣两个官职是“日上朝谒”,而不是“日侍左右”,所以对于天子总有些够尊重却还不十分够亲近之感。因此左右曹的人选和侍中也就有些不同了。

    在汉代任左右曹的,计有:

    韩增,少为郎,诸曹,侍中,光禄大夫。

    刘德子安民,为郎中,右曹,宗家以德得宫宿卫者二十馀人。

    刘岑,为诸曹,中郎将,列校尉。

    刘歆,哀帝崩,王莽持政,莽少与歆俱为黄门郎,重之。白太后,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遣中垒校尉。

    《刘向传》: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

    苏武,武官(典属国)数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计谋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进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着节老臣,令朝朔望。号为祭酒,甚优宠之。……又以武弟子为右曹。

    《王商传》: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

    《史丹传》:九男皆为侍中诸曹,亲近常在左右。

    薛宣子况,为右曹侍郎。

    《张禹传》:长子宗嗣……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

    《王嘉传》:孙宠,右曹光禄大夫。

    夏侯胜子兼,为左曹太中大夫。

    《董贤传》: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

    淳于长,列校尉。诸曹。

    息夫躬,宋弘,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张延寿,徵为左曹,太僕。    

    杜延年,太僕,右曹,给事中。

    杨恽,常侍骑郎,左曹,诸吏,光禄勳。

    陈咸,以郎抗直数言事,迁为左曹。

    霍光,以郎稍迁诸曹侍中。

    《霍光传》: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

    《孔光传》:霸,次子捷,捷弟喜,皆列校尉,诸曹。


    金安上四子,常,敞,岑,明。岑,明皆为诸曹,中郎将,光禄大夫。

    金敞子涉,本为左曹,上诏涉拜侍中。

    辛庆忌,左曹中郎将。

    以上是西汉时代的。至于东汉的,则有:

    邳彤,以故少府为左曹,侍中。

    坚镡,以扬化将军为左曹。

    综上各例,可见诸曹和侍中是有分别的。汉宣帝以霍光为右曹,可见右曹在亲近之官以内还表示着相当尊重,这种尊贵而亲近的耆宿,在侍中之中尚找不见相同的例子。至于韩增、霍光、金涉和邳彤,俱以诸曹转为侍中,那是因为诸曹不是不够尊重,而是不够亲近。然而侍中后来也渐渐失去亲近的意味,所以只有光武时的功臣,邳彤和坚罈为诸曹,以后便无所闻了。

    诸吏和左右曹相同,是天子近臣中的执事之官,和侍中常在天子的左右,左右曹每日朝谒,其间又有不同。《百官表》说诸吏是一种加官,已见前引。《汉书》中又有一段:

    《咸帝纪》:建始元年:“封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注,应劭曰:《百官表》:诸吏得举法桉劾。职如御史中丞,武帝初置,皆兼官。所加或列候卿大夫为之。无员也。

    这里说“武帝初置”是不十分对的。因为贾山是文帝时人,当时上书已经说:“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堕于事也。”所以在文帝之时已经有“诸吏”一官,只是当时是“侍从驰驱”,而不是“举法桉劾”罢了。

    汉代为诸吏的,有以下各则,见于《汉书》各传:

    《刘向传》(附《楚元王传》后):“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注:“师古曰:加官也。《百官公卿表》云,诸吏所加或列将军卿大夫。得举不法也。”

    《冯奉世传》:“右将军典属国常惠薨,奉世代为右将军典属国,加诸吏之号,数岁为光禄勳。”

    《张禹传》:“元帝崩,成帝即位,徵禹、宽中(郑宽中),皆以师赐爵关内侯。宽中食邑八百户,禹六百户,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

    《孔光传》:“上甚信任之,转为僕射,尚书令。有诏,光周密谨慎,未尝有过,加诸吏官。……数年,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赐黄金百斤,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勳,复领尚书事,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馀年。”

    《霍光传》:“徙次婿诸吏中郎将任胜为安定太守。”

    《辛庆忌传》:“拜为右将军,诸吏散骑给事中。”

    《平当传》:“哀帝即位,徵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复为给事中。”

    《萧望之传》:“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勳杨恽,太僕载长乐问望之计策。”

    《杨恽传》:“迁中郎将,擢为诸吏光禄勳,亲近用事。”

    又,答孙会宗书曰:“恽幸得列九卿,诸吏宿卫近臣,上所信任,与闻政事。”

    从以上的各条可以看出诸吏的加官是加到参与谋议的大臣的,凡诸官加诸吏的,都是位置在九卿将军以上,并且得到天子信任的。他们的职务是实际与闻大政,处在枢机的重臣,而不是文学侍从,或外戚贵游,随侍天子左右之职。

    散骑之官照前引《汉书•百官公卿表》与侍中同为加官,据类书所引的《汉官仪》,计有两节:

    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汉因之,兼用士人,无员,多为加官。(《初学记•职官部》引)

    秦及前汉置散骑及中常侍各一人,散骑骑马并乘舆车,献可替否。(《北堂书钞•设官部》及《太平御览•职官部》引)

    所以散骑最初只是“骑马并乘舆车”的一个人,后来便成了无定员的加官了(这两段合併起来,只有如此解释的)。汉代加散骑之号的,大都为谏大夫以上至于九卿。其见于《汉书》的,有:

    刘向,散骑谏大夫给事中,擢散骑宗正给事半。

    于永,散骑光禄勳。

    《张禹传》,长子宏嗣……三弟皆为校尉,散骑,诸曹。

    张霸,散骑中郎将。

    张勃,散骑谏大夫。

    其中尚有辛庆忌及平当,加诸吏散骑之号,见前引。可见加官中尚有加别的官,以后又再加散骑的,是散骑自有本官的特质,《汉官仪》言散骑之职为天子的骑从,当得其实。散骑在未加到较尊的官职之前,当由常侍骑郎演变而来,《史记•袁盎传》云:“盎兄子种为常侍骑,持节夹乘。”《索隐》:“《汉旧仪》,持节夹乘舆骑从者。”此即《汉书•张释之传》的“骑郎”,师古注引如淳曰:“《汉注》,赀五百万得为常侍郎。”此外尚有所谓“武骑常侍”的,《史记•李将军列传》:“用善骑射,杀首当多,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索隐》:“谓骑郎而补武骑常侍也。”以上的“骑郎”,“武骑常侍”,“散骑”,自卑而尊显然可见。由此也可知道,散骑一职本导源于骑从的郎官,因其接近天子,其中渐渐的参有重臣,因此也加到九卿谏大夫各职了。

    中常侍据《汉书•百官表》说是加官,已经在上文引到。并谓:“侍中、中常侍得人禁中。”据《续汉书•百官志》云:“中常侍千石,本注曰,霍者,无员。后增秩比二千石。掌侍左右。从入内官。赞导内衆事,顾问应对给事。”《汉旧仪》:“中常侍宦者,秩千石。得出入卧内,禁中诸宫。”《通典》:“中常侍……永平中始定员数,中常侍四人。”《续汉书•百官志》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曰:“西京初惟有常侍,元咸后始有中常侍之名,然皆士人。中兴用宦者,又稍异焉。朱穆疏:‘旧制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用阉人(原文作乃以阉人为常侍),假貂璫之饰,处常伯之任。’政愈乖矣。是中兴之初尚用士人,后改制则不复旧也。”按李说有些是对的,但参详朱穆上疏的文本,也有应当斟酌的地方。《后汉书•朱晖傅》附《朱穆传》云:

    徵拜尚书,穆既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为欲除之,乃上疏曰:“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寖益贵盛。假貂璫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乎,权倾海内。”(注,璫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璫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璫。”常伯,侍中,)后穆因进见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是以来,权倾人主。”

    照朱穆前后所说看来,所谓“汉家旧典”当指西汉而言,至光武帝的建武时期,常侍已经全用宦官了。不过尚以侍中参省尚书事,用黄门侍郎传通诏命的。到了殇帝延平元年,和熹邓太后当政,不接见公卿,于是省尚书事的只有中常侍,传达诏命的也只有宦官的小黄门了。于此宦官便“权倾海内”了。这也是逐渐而成,曾经变更几次的。后来的五侯十常侍也是在社会习惯上,在政治制度上,必然的趋势;“未尝不太息痛恨于桓灵”,也不过恶居下流之意罢了。

    关于汉代常侍及中常侍,在《汉书》中有下列几个例子:

    《东方朔传》:“时有幸倡郭舍人,滑稽不穷,常侍左右。”

    又:“上以朔为常侍郎,遂得爱幸。”

    又:“初建元三年,微行始出;北至池阳,西至黄山,南猎长杨,东游宜春;微行常用饮酎已。八九月中与侍中,常侍武骑,及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能骑射者,期诸殿门。……微行以夜漏下十刻乃出。”

    《司马相如传》:“以赀为郎,事景帝为武骑常侍,非所好也。”

    《王商传》:“商子弟亲属,为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

    《孔光传》:“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

    照遣里看来,常侍本来是接近天子的郎官,甚至倡优,本无定职;到王商和孔光的时期,中常侍和常侍便成了贵族子弟的加官。加官的作用,自然是能在禁中,接近天子起居的。到光武帝时始纔严分内外,中常侍悉用阉人,常侍的一个名称在东汉时也未曾加到任何士人官职上。东汉末年既诛宦官,中常侍复用士人,到魏时又与散骑合为散骑常侍了。《宋书•百官志》下云:

    散骑常侍四人,掌侍左右;秦置散骑,又置中常侍,散骑并乘舆车,后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无员,并为加官。汉东京省散骑,而中常侍因用宦者。魏文帝黄初初置散骑,合于中常侍,谓之散骑常侍,始以盂达补之,久次者为祭酒,散骑常侍秩比二千石。

    魏晋以后大都以贵族子弟来做,是一个政府要津的阶梯。

    给事中一职,据《汉书•百官公卿表》云:“给事中亦加官(注:师古曰,《汉官解诂》云:‘常侍从左右,无员,常侍中。’)所加或大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汉旧仪》云:“给事中无员,位次中常侍。”《汉书•百官表》注:“晋灼曰:《汉仪》注‘诸吏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魏文帝合散骑中常侍为散骑常侍也。”《通典•职官典》引《汉旧仪》:“诸给事中,日上朝谒,平尚书奏事,分为左右曹,以有事殿中,故曰给事中。多名儒国亲为之,掌左右顾问。”此所言给事中的左右曹,和另外左右曹的加官,却自有不同,《汉书》各传对于给事中和左右曹是不相溷的。

    给事中一职,在西汉时期,近臣加上的甚多。如:

    《汉书•楚元王传》附《刘向传》:“复拜为郎中,给事黄门,迁散骑谏大夫,给事中,与侍中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向,敞,太傅萧望之及少傅周堪)同心辅政。”

    《楚元王传》附《刘向传》:“徵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勐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石显)干尚书事,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

    《冯奉世传》:“参字叔平……少为黄门郎给事中,宿卫十馀年。……参昭仪少弟,行又敕备,以严见惮,终不得亲近。”


    《终军传》:“为谒者给事中。”

    《匡衡传》:“上以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

    《张禹传》:“禹小子未有官,上临候禹,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

    《孔光传》:“元帝即位,徵霸(孔霸)以师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褒成君,给事中。”

    又:“迁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后为光禄勳,复领尚书诸吏给事中如故,凡典枢机十馀年。”

    《史丹传》:“右将军给事中,徙左将军光禄大夫。”

    《薛宣传》:“上徵宣,复爵高阳侯,加宠特进。位次师安昌侯,给事中,视尚书事。”

    《薛宣传》:“博士中咸给事中。”

    《谷永传》:“徵永为太中大夫,迁光禄大夫给事中,元延元年为北地太守。……对曰……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千戈,守边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

    《师丹传》:“徵入为光禄大夫,丞相司直。数月,复以光禄大夫给事中。由是为少府光禄勳侍中,甚见尊重。”

    《韦贤传》:“(为)博士给事中,进授昭帝诗。”

    《魏相传》:“宣帝即位,徵相入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后因许伯言,屏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

    《丙吉传》:“迁大将军长史,霍光甚重之,入为光禄大夫给事中。”

    《夏侯胜传》:“(以故长信少府)为谏大夫,给事中。”

    《儒林传》:“士孙张为博士,至扬州牧,光禄大夫,给事中。”

    《息夫躬传》:“与宋弘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

    《杜延年传》:“(为)太僕,左曹,给事中。”

    《蔡义传》:“擢光禄大夫给事中,进授昭帝,拜为少府。”

    《陈咸传》:“(以故少府)为光禄夫夫给事中。”

    《霍光传》:“昌邑王贺……既至,行淫乱,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遂召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

    《霍光传》:“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

    又:“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馀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闻,女能复自救耶。’”

    又:“出光姊婿光禄大夫给事中张朔为蜀郡太守。”


    《金日磾传》:“钦太中大夫给事中。”

    《平当传》:“以明经为博士,公卿荐当论议通明,给事中。每有灾异,辄附经术言得失。”

    又:“为太中大夫,给事中。”

    《孔光传》:“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

    又:“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暑门户,省服御食物。”

    《萧望之传》:“儒生王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

    《萧望之传》:“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位次将军。”

    《董贤传》:“以贤为大司马卫将军……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

    从上看来,给事中一职的性质,在诸加宫中又和其他的加官略有不同。其他的加官大都起于天子随侍左右或者是随从车骑的近臣。给事中一职却是自有此职以来加上的都是顾问应对之臣而非文学侍从之臣(《汉书•东方朔传》称朔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未可尽信),在佞幸中也只有董贤一个特例。这一点和左右曹相近,而给事中所负的任务更为切实,所以有诸吏或左右曹再加给事中的。因为给事中负有实际的任务,所以各官加上给事中的更为广泛。据以上所记,自大司马,御史大夫而下,凡故丞相,将军,列侯,关内侯,九卿,太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谏大夫,博士,议郎,郎中,黄门郎,谒者,无一不可加上给事中的职务。

    (丙)尚  书

    尚书一职,孟康未曾提到。实在尚书也是应属于内朝的。《史记•三王世家》:“霍去病请封王子奏,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乃下御史,并及丞相。”昭宣以来,有领尚书事的人,臣下奏事分为二封,领尚书事的发其副封,不善者不进奏(《霍光传》及《魏相传》)。大致说来,用人和行政,定于禁中,宰相奉行而已(见《张安世传》)。元帝时,萧望之领尚书,石显以中书令管尚书事,尚书五人,皆石显的党羽,萧望之遂为所制。这却是尚书组织的内部问题,不涉于丞相以下的事。

    尚书的职权自汉以后是日就增进的。所以增进的原因,这是很显明的。在专制政体之下,天子为一切权力之源。天子信託丞相,丞相便有事可做;天子要自己管事,而又一个人的精力管不过来,那就只有将政事从宰相之手移到近臣之手,中国历朝政治总是近臣夺宰相之权,等到近臣变了宰相,那就又产生了新的近臣再来夺权,这样便一层一层的推之不完,剥之不已。    

    西汉初年无为而治的局面之下,宰相以下至于太守县令,只要有法令可据,便不必再请示上级的意见。重要的事到了丞相府也大致都可以解决了。除去诸侯王和四夷的事件,有丞相府不能解决的,天子纔召集廷会来解决,这已经很少了。照这样看来,宣室前席只问鬼神,正是当然如此,不足为异的。所以权力之源,虽在天子,但天子有权而不用,自然天下事只好循历来的成法了。到了武帝,他安心要开创一个新的局面,他有心要自己管事,因此天子的左右另外有了一般幕僚而给天子管诏令的秘书机关,尚书,也变成了特别重要了。天子的幕僚便是以前举出的各项加官。天子的秘书机关便是在后代特别重要而成为丞相代替者的尚书台。

    尚书本是少府的属官。据《汉书•百官表》,少府有尚书,符节,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乐府,若卢,考工室,左弋,居室,甘泉居室,左右司空,东织,西织,东园匠,共十六官令丞。所以尚书只是少府下一个给天子管书札之官,从和尚书具有同等位置的十五官令丞看来,对于朝政的位置并不高。所以就设官的情状看来,最初尚书决不能参与到朝政。

    到了后汉,尚书的位置格外重要,所以《续汉书•百官志》关于尚书的也格外加详。虽然官制上仍属少府,实际不过“以文属少府”罢了。这和侍中亦在后汉属少府,不为加官,是一样的。他们在任何方面,早已非少府所能顾问的了。

    《续汉书》中关于尚书的职掌,有如下列:

    尚书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承秦所置。(注:荀绰《晋百表》注曰,唐虞官也,《诗》云,仲山甫王之喉舌盖谓此人。)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令,成帝用士人,复故。掌凡选署及奏下曹文书泉事。(注,蔡质《汉仪》曰:“故公为之者,朝会不陛奏事,增秩二千石,故自佩铜印墨绶。”)

    尚书僕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暑尚书事。今不在则奏下衆事(注,蔡质《汉仪》曰:“僕射主封门,掌授廪假钱穀。凡三公列卿,将,大夫,五营校尉,行複道中遇尚书僕射,左右丞郎,御史中丞,侍御史,皆避车,豫相迴避。卫士传不得迕台官,台官遇后乃得去。”臣昭桉,“献帝分置左右僕射。建安四年,以荣邵为尚书左僕射是也。《献帝起居注》,‘邵卒官执金吾’。”)尚书六人,六百石。本注曰,成帝初置尚书四人,分为四曹。(注,《汉旧仪》曰:“初置五曹,有三公曹,主断狱。”蔡质《汉仪》曰:“典天下岁尽课事。三公尚书二人,典三公文书;吏曹尚书典选举,斋祀属三公曹。灵帝末,梁鹄为选部尚书。”)常侍曹尚书,主公卿事。(注,蔡质《汉仪》曰:“注常侍黄门御史事,世祖改为吏曹。”)二千石曹主郡国二千石事。(注,《汉旧仪》亦云:“主刺史。”蔡质汉仪曰:“掌中郎水火盗贼辞讼罪眚。”)  民曹尚书主凡吏上书事。(注,蔡质《汉仪》曰:“典缮,治功,作监池苑囿盗贼事。”)客曹尚书主外国夷狄事。(注,《尚书》:“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应劭曰:“今尚书官,王之喉舌。”)世祖承遵,后,分二千石曹,又分客曹为南主客曹,北主客曹。(注,《周礼•天官》有司会,郑玄曰:“若今尚书。”)

    左右丞各一人,四百石。本注曰:掌録文书期会,左丞主吏民章赧,及骗伯史。(注,蔡质《汉仪》曰:“总典台中网纪,无所不统。”)右丞假署印绶,及纸笔墨诸财用库藏。(注,蔡质《汉仪》曰:“右丞与僕射对掌授廪假钱穀,与左丞无所不统。凡宫中漏夜尽,鼓鸣则起,钟鸣则息。卫士甲乙徼相传,甲夜毕,传乙夜;相传尽五更,卫士传言五更,未明三刻后鷄鸣,卫士踵丞郎趋严上台。不畜宫中鷄,汝南出鷄鸣。卫士候朱雀门外,专传鷄鸣于宫中。”应劭曰:“楚歌,今鷄鸣歌也。”《晋太康地道记》曰:“后汉固始,网阳,公安,细阳四县卫士习此由于阙下歌之,今鷄鸣是也。”)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注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书起草。(注,蔡质《汉仪》曰:“尚书郎初从三署诣台试,初上台称守尚书郎中,岁满称尚书郎,三年称侍郎;客曹郎主治羌胡事,剧迁二千石或刺史;其公迁为县令,秩满自占县去,诏书赐钱三万祖饯,他官则否。治严一日,准谒公卿陵庙乃发。御史中丞遇尚书丞郎避车执板往揖。丞郎坐车执板礼之,车过逮乃去。尚书言左右丞,‘敢告知,如诏书律令。’郎见左右丞对揖,无敬称,曰左右君。郎见尚书执板对揖,称曰明时。见令僕执板拜,朝贺对揖。”)令史十八人,二百石。本注曰,曹有三(人),主书;后增剧曹三人,合二十一人。(注,《古今注》曰:“永元三年七月,增尚书令史员。功满未犯禁者,以补小县墨绶。”蔡质曰:“皆选兰台,符节上称简精练有吏能为之。”《决録》注曰:“故事,尚书郎以令史久次补之,世祖改以孝廉为郎。”)

    其尚书的职事见于汉官各书的,有: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王隆《汉宫解诂》:“尚书出纳诏令,齐衆喉口。”

    又:“尚书唐虞曰纳言,周官为内史:机事所总;号令攸发。”

    又:“士之权贵不过尚书,其次诸吏。”

    《汉旧仪》:“尚书四人为四曹,常侍曹尚书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曹尚书主刺史二千石事,民曹尚书主庶民上书事,主客曹尚书主外国四夷事。成帝初置尚书五人,有三公曹,主断狱事。”(据孙星衍校本,下同。)

    又:“尚书令主赞奏封下书,僕射主闭封;丞二人,主报上书者,兼领财用,火烛,食厨。汉置中书官,领尚书事;中书谒者令一人,成帝建始四年罢中书官,以中书谒者令为中谒者令。”

    又:“尚书郎四人,其一郎主匈奴单于营部,一郎主羌夷吏民,民曹一郎主天下户口垦田功作,谒者曹一郎主天下见钱贡献委输。”

    又:“中臣在省中皆白请,其宦者不白请。尚书郎宿留台中,官给青缣白绫被或锦被;帷帐,毡褥,通中枕;太官供食,汤官供饼饵果实,下天子一等;给尚书郎佐(原作伯,盖草书佐字近于伯字也,伯字不可解,今校作佐,佐即书佐,汉简书佐常省作佐。)二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从直,佐送至止车门还,女侍史执香炉烧薰,从入台护衣。”

    《唐六典》一引《汉官仪》:“尚书令主赞奏,总典纪纲,无所不统。秩千石。故公为之朝会不陛奏事,增秩二千石。天子所服五时衣赐尚书令。其三公,列卿,将五营校尉,行複道中遇尚书(令)僕射左右丞皆迴车豫避。卫士传不得纡台官,台官过乃得去。”

    又:“尚书令秦官,铜印墨绶,每朝会,与司隶校尉,御史大夫中丞,皆专席坐,京师号为三独坐,其尊重如此。”

    又:“僕射秩六百名,(故)公为之,加至二千石。”

    《文选•王文宪集序》注引《汉官仪》:“献帝建安四年,始置左右僕射,以执金吾营邵为左僕射,卫臻为右僕射。”

    《后汉书•光武纪》注引《汉官仪》:“尚书四员,武帝置,成帝加一为五。有侍曹尚书,主丞相御史事;二千石尚书,主刺史二千石事;户曹尚书,主人庶上书事;主客曹尚书,主外国四夷事;成帝加三公曹,主断狱事。”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官仪》:“初秦代少府遣吏四,一在殿中主发书,故谓之尚书,尚犹主也。汉因秦置之,故尚书为中台,谒者为外台,御史为宪台,谓之三台。”

    《唐六典》一引《汉官仪》:“尚书令,左丞总领纲纪,无所不统;僕射右丞掌廪假钱穀。”

    《北堂书钞》引《汉官仪》:“左右丞,久次郎补也。”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官仪》:“左右曹受尚书事,前世文士以中书在右,因谓中书为右曹,又称西掖。”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尚书郎四人,一人主匈奴单于营部,一人主羌夷吏民,一人主天下户口,土田,垦作,一人主钱帛,贡献,委输。”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官仪》:“尚书郎初从三署郎选诣尚书台试,每一郎缺,则试五人,先试笺奏。初入台称郎中,满岁称侍郎。”

    《太平御览•职官部》引《汉官仪》:“尚书郎初上诣台称守尚书郎,满岁称尚书郎满中,三年称侍郎。”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郎以孝廉年未五十,先试笺奏,初上称郎中,岁为侍郎。”

    《唐六典》一引《汉官仪》:“能通《苍颉史篇》,补兰台令史,满岁补尚书令史,满岁为尚书郎;出亦与郎同宰百里。郎与令史分职受书。令史见僕射尚书执板拜,见丞郎执板揖。

    《初学记•职官部》引《汉官仪》:“尚书郎主作文书起草,夜更直五日于建礼门内。”

    《北堂书钞•设官部》引《汉官仪》:“尚书郎给青缣白绫被(或)以锦被,帏帐毡褥,通中枕,太官供食,汤官供饼饵。五熟果实,下天子一等。给尚书史二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从直。女侍吏执香炉烧,从入台护衣。奏事明光殿省,皆胡粉涂昼古贤人烈女。郎握兰含香趋走丹墀,奏事黄门,郎与对揖。天子五时赐服,赐珥赤管大笔一双,分墨一丸。若郎处曹二年,赐迁二千石刺史。”


    《唐六典》二引《汉官仪》:“曹郎二人,掌天下岁尽集课,有尚书曹郎,有考工郎中一人。”

    《初学记•文部》引《汉官仪》:“尚书令僕丞郎,月赐渝麋大墨一枚小墨一枚。”

    《北堂书钞》引《汉官仪》:“汉旧置中书官领尚书事。”

    《初学记•职官部》引蔡质《汉仪》:“尚书奏事于明光殿省中,昼古烈士,重书行讚。”

    又,《居处部》引蔡质《汉仪》:“省中皆以胡粉涂壁,紫朱界之,昼古烈士。”

    《书钞•设官部》引蔡质《汉仪》:“尚书郎昼夜更直于建礼门内。”

    就以上的各则看来,汉官各书言及尚书的比较多,也就可以知道尚书台对于汉代政治上格外重要了。以下再就两《汉书》中有关尚书台诸官的具列下来。

    昭帝立,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宣帝地节二年薨。(霍光领尚书事见《昭帝纪》及《张安世传》)

    宣帝地节二年,霍山为奉车都尉领尚书事,三年七月伏诛。(《霍光传》)

    宣帝地节三年,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元康四年薨。

    (陈树镛《汉官答问》曰:“表云地节三年,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考安世传言光死数月,魏相上封事,宣帝遂以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光以二年三月薨,则安世之拜,不当在三年也。安世领尚书,后岁馀霍禹谋反夷宗。则表以此二事同列于地节三年之下,其误甚矣。”今按仍当从《百官表》。盖光以三月薨,而魏相上封事于次年二三月间,仍未逾一年也。《魏相传》言:“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刘敞曰‘禹不为大将军,字之误也’——兄子秉枢机,……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日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亲属皆出补吏。”《霍光传》:“光薨,上始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会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自若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张安世传》:“光薨,后数用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三十馀年。忠信谨厚。……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敷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卫城门兵属焉。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据此知《魏相传》大将军为右将军之误,《百官表》亦作右将军——上亦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就此三传合观之,霍光薨后宣帝即以霍山领尚书事。于是御史大夫魏相因平恩侯许延寿上书,去尚书副封,而霍氏弑许后之事乃得上闻。四年四月遂以张安世为大司马领尚书事,而霍山犹领尚书事自若。至是年七月霍氏诛而张安世遂专领尚书事矣。唯《张安世传》云:“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言隐约,似有所指者。颜师古注曰:“忌者戒盈满之辞。”犹未得其微意也。今桉《赵充国传》云:“初破羌将军武贤在军中时与中郎将印宴语,印道车骑将军张安世始尝不快上,上欲诛之,印家将军以为安世本持橐簪笔,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宜全度之。安世用是得免。”安世为车骑将军在昭帝崩后,迄于地节三年七月戊戌,转为卫将军,至七月壬辰,诛霍氏。——长曆是年七月无戊戌壬辰,表误——是安世为卫将军与霍氏见诛乃同月之事耳。当霍氏未诛时,宣帝方与霍氏为敌,不应欲诛大臣。及霍氏就诛,则安世早任为卫将军矣。唯方诛霍氏时,安世为卫将军未久,故以车骑将军称之。是宣帝或竟欲以霍氏牵及安世也。盖宣帝诛霍氏之前,魏相,许延寿,金安上皆与宣帝而敌诸霍;而张安世独依违于二者之间无所建白。是时宣帝或疑其党于霍氏而欲诛之。是安世之领尚书事盖未能尽监察牵制之职责,而充国时任后将军少府——据《百官表》,此时少府为宋畴,充国盖是长乐少府——曾与废霍氏之谋,故能为安世解说,此则由《充国传》知之,证以《安世传》而益明者也。)

    神爵元年,韩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五凤二年薨。(《韩王信传》)

    于定国以御史中丞迁光禄大夫平尚书事。(本传)

    张敞为太中大夫与于定国共平尚书事。(本传)

    至宣帝寝疾。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勳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萧望之传》)——高永元元年免,望之及堪初元二年免,堪后又拜光禄大夫,领尚书事。

    元帝初元元年,石显以中书令干尚书事,成帝即位罢死。(《石显传》)

    《刘向传》:“周堪拜为光禄大夫,领尚书,张勐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书事,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

    成帝即位,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阳朔三年薨。(《外戚传》)

    张禹为诸吏光禄大夫,给事中,领尚书事。河平四年罢。(《张禹传》、《外戚传》)

    郑宽中以光禄大夫领尚书事。(《儒林传》)

    孔光以光禄大夫领尚书事,迁光禄大夫领尚书事如故,永始二年迁御史大夫。(《孔光传》)

    阳朔三年,王音为大司马骠骑将军领尚书事(代王凤),永始二年薨。(《外戚传》)

    永始间,薛宣以故丞相为列候加特进给事中,视尚书事,尊宠任政。(《薛宣传》)

    永始二年,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领尚书事(代王音),元延元年薨。(《外戚传》)


    元延元年,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领尚书事(代王商),绥和元年免。(《外戚传》)

    绥和元年,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代王根),二年免。(《外戚传》)

    哀帝即位,师丹为左将军领尚书事,月馀,徙为大司空。(《师丹传》)

    建平元年,傅喜为大司马领尚书事,二年免。(《外戚传》)

    建平二年,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领尚书事,元寿二年免。(《外戚传》)

    元寿二年,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给事中领尚书事,三年,自杀。(《佞幸传》)

    平帝即位,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平帝纪》)

    后汉章帝即位,以太傅牟融,赵熹録尚书事,融建初四年薨,熹五年薨。(本纪)

    后汉和帝即位,邓彪以太傅録尚书事,及窦氏诛,以老病免。(《后汉书•邓彪传》)

    殇帝延平元年,迁张禹为太傅録尚书事,永初元年秋,免。(《后汉书•张禹传》)

    安帝时冯石迁太傅,与太尉刘喜参録尚书事,顺帝既立,免。(《后汉书•冯鲂传》)

    顺帝即位,桓焉为太傅,与太傅朱宠并録尚书事,视事三年,免。(《后汉书•桓焉传》)

    冲帝即位,李固为太尉,与梁冀参録尚书事,桓帝立,为梁冀所杀。(《后汉书•李固传》)

    质帝崩,胡广代李固为太傅,録尚书事,以病退位。(《后汉书•胡广传》)

    冲帝即位,梁冀为大将军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参録尚书事。元嘉元年,每朝会与三公绝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牋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延熹二年,伏诛。(《后汉书•粱商传附传》)

    永康元年,陈蕃为太傅録尚书事,为王甫所杀。(《后汉书•陈蕃传》)

    中平六年,何进为大将军,録尚书事。(《后汉书•何进传》)

    献帝初平三年,周忠为太尉,録尚书事,初平四年以灾异免。(《后汉书•周景传》)

    初平四年,朱儁为太尉,録尚书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后汉书•朱儁传》)

    以上领尚书事。至于其他和尚书相关的史料,现在再列举于下:

    《汉书•刘向传》:“元帝初即位,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诸吏光禄大夫,皆领尚书事甚见尊任。更生年少于望之,堪。二人重之,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擢为散骑宗正给事中。与金敞拾遗于左右,四人同心辅政,患苦外戚许史在位放纵,而中书宦官弘恭石显弄权。望之,堪,更生议欲白罢退之,未白而语泄,遂为许史及恭显所谱想,堪、更生下狱,及望之皆免官,语在望之传。其春地震,夏,客星见昴卷舌间,上感悟,下诏赐望之爵关内侯,奉朝请,秋,徵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恭显白皆为中郎。冬,地复震,时恭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望之等。……更生坐免为庶人,而望之亦坐使子上书自冤前事,恭显白令诣狱置对,望之自杀。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为光禄勳,堪弟子张勐光禄大夫给事中,大见信任,恭显惮之,数赞毁马。……左迁堪为河东太守,勐槐里令。……后三岁馀,……徵堪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勐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显干尚书事。(注,师古曰:“干与管同,言管主其事。”按干从执从干,《说文解字》无之,当为斡之俗体。然汉碑已有其字,则其譌误已始自汉世矣。《说文》斡字,大徐音乌括切。段玉裁曰:“《匡谬正俗》云:‘斡音筦,不音乌括反。’引陆士衡《愍思赋》为证。按其字倝声,则颜说是也,然俗音转为乌括切。又作棺作*[舌+斗],亦于六书音义无甚害也。”又曰:“引中言之。凡执柄枢转运皆谓之斡。贾谊《鹏鸟赋云》‘斡流而迁’,张华《励志诗》云‘大仪斡运’,皆是也。或假惜筦字,《楚词》云‘筦维焉繫,天枢焉加’,或作干字,程氏瑶田云‘《考工记》:旋虫谓之干,盖斡之讹也。’”此言显干尚书事,即言显以中书令管尚书台事;堪虽领尚书事,不如显之可以直处置其事也。然后世知干为斡之误字者甚鲜。相沿别斡与干为二字,斡为乌括切,干为古桉切;而干又与榦之别体杆、杆等字相淆溷,于是音义愈不可究诘。迄于今日,“干事”一词犹为世俗所常用,然书作“管事”或“筦事”,必群相骇怪,若书作斡事。则鲜不以不误为误矣。)……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

    《郑崇传》:“以丞相属为尚书僕射。”

    《何并传》:“是时颍川钟元为尚书令,领廷尉,用事有权。”

    《萧望之传》:“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史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繇是大与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

    《成帝纪》建始四年:“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五人。”注:“臣瓒曰,汉初中人有中谒者令,孝武加中谒者令为中书谒者令,置僕射。宣帝时任中书官弘恭为令,石显为僕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中书令,专权用事,至成帝乃罢其官。”

    《孔光传》:“博士选三科,高第为尚书。……光以高第为尚书,观故事品式。数岁。明习汉制及法令,转为僕射,尚书令,加诸吏官。”

    《翟方进传》:“迁为丞相司直,从上甘泉,行驰道中,司隶校尉陈庆劾奏方进,没入车马。既至殿中,庆与廷尉范延寿语。‘时庆有章劾,自道行事以赎论,今尚书持我事来,当于此决。前我为尚书时,尝有所奏事,忽忘之,留月馀。’方进于是举劾庆曰:‘桉庆奉使刺举大臣,故为尚书。知机事,周密壹统,明主躬亲不解,庆有罪,未伏诛,无恐惧心,豫自设不坐之比。又暴扬尚书事,言迟疾无所在,亏损圣德之聪明。奉诏不谨,皆不敬,臣谨以劾。’庆坐免官。”

    《师丹传》:“尚书劾咸(中咸)。钦(炔钦)幸得以儒官选擢,备腹心。乃复上书妄称誉丹,前后相违,不敬。”

    《师丹传》:“书尚令唐林上疏,……上从林言,赐丹爵关内侯。”

    《丙吉传》:“霍氏诛,上亲政,省尚书事。”

    《陈遵传》:“尝有部刺史奏事过遵,值其方饮。……见遵母叩头自白,当对尚书,有期会状。”

    《司马相如传》:“上令尚书给笔札。”

    《张安世传》:“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幸河东,尝亡书三笃。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

    《霍光传》:“山曰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使书封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大将军事,主弱臣强,专制擅权。今其子孙用事,昆弟益骄恣,恐危宗庙。灾异数见,尽为此也。其言绝痛。山屏去不奏其书。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使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何焯《义门读书记》曰:“使中书令出取,不关尚书,一时以防权臣壅蔽,然自此浸任宦竖矣。成帝以后,政出外家,有太后为之内主,故宦坚不得挠。不然,霍氏之后,必有五侯十常侍之祸。”

    《金曰磾传》:“钦……太中大夫给事中,钦从父弟迁为尚书令,兄弟用事。”

    《陈汤传》:“先帝寝疾,然犹垂意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

    《后汉书•光武纪》:“建武五年,尚书令侯霸为大司徒。”

    《后汉书•朱晖传》:“元和中肃宗巡狩,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僕射,岁中迁太山太守,上疏乞留中,上许之。……后迁尚书令。”


    又:“是时毂贵,县官经用不足,尚书张林上言。”

    又:“穆居家数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荐者,于是徵拜尚书。穆既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之。”

    《乐恢传》:“徵拜议郎,入为尚书僕射。”

    《何敞传》:“以高第拜侍御史,入为尚书。”

    《张敏传》:“举孝廉,五迁为尚书。”

    《胡广传》:“举孝廉,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僕射……代李固为太尉,録尚书事。”

    《韩棱传》:“(以郡功曹)徵辟,五迁为尚书令。……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

    《周荣传》:“子与尚书郎。”

    《周景传》:“(以故将作大匠)引拜尚书令,迁太僕,卫尉。”

    《郭躬传》:“弟子镇……辟太尉府,再迁。延光中为尚书……再迁尚书令。”

    《陈宠传》:“辟司徒鲍昱府……三迁肃宗初为尚书。”

    又:“皇后弟窦宪荐真定令张林为尚书。”

    《陈忠传》:“迁廷尉正,擢为尚书,使居三公曹。……以久次转为僕射……迁尚书令……拜司隶校尉……出为江夏太守……复留拜尚书令。”

    《陈忠传》:“上疏谏曰:今(安帝时)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

    《班勇传》:“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吏屯楼兰,利害云何?”

    《翟酺传》:“迁侍中,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政事,天文,道术,以高第者补之。……酺对第一,拜为尚书。”

    又:“权贵共诬酺及尚书令高堂芝等。”

    《仲长统传》:“《昌言•法诫篇》曰:光武皇个愠数世之失权,忿彊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在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然政有不理,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亲其党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佈列郡。”

    《梁节王畅传》:“永元五年,豫州刺史举奏畅不道,考讯辞不服。有司请徵畅诣廷尉,和帝不许。有司重请除畅国徙九真。帝不忍,但削成武单父二县。”


    《陈禅传》:“尚书陈忠劾禅。”

    《陈龟传》:“(以故度辽将军)复徵为尚书令。”

    《桥玄传》:“转司徒……策罢,岁馀为尚书令。”

    《崔实传》:“拜辽东太守,行道,母刘氏病卒……服竟召拜尚书。实以世方阻乱,称疾不视事,数月免。”

    《杨震传》:“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敕,遂拒不许。’”

    《杨秉传》:“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将。迁侍中,尚书,出为右扶风。”

    又:“徵拜河南尹……单超弟匡客任方刺兖州从事,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

    又:“诏公车徵秉,不至。有司并劾着大不敬,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

    又:“尚书召封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

    《杨赐传》:“拜少府,……以病罢,……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尉。”

    《杨彪传》:“代朱伪为太尉,録尚书事。……及车驾还,复守尚书令。”

    《张皓传》:“尚书僕射,出为彭城相。”  (自大将军府掾属五迁)

    又:“永宁元年徵拜廷尉。皓虽非法家而留心刑断,数与尚书辩正疑狱,多以详见从。”

    《张纲传》:“冀乃讽尚书以纲为广陵太守。”

    《王龚传》:“徵拜尚书,擢司隶校尉。”

    《王畅传》:“梁商特辟举茂才,四迁尚书令,出为济相,……免……是时政事多归尚书。桓帝特诏三公,令高选庸能。太尉陈蕃荐畅,清方公正,有不可犯之色,由是复为尚书。寻拜南阳太守。”

    《种暠传》:“徵拜议郎,迁南郡太守,入为尚书。……擢篙度辽将军。”

    《杜根传》:“初平原郡吏成翊亦谏太白归政,坐抵罪。与根俱徵。擢为尚书郎,……免归……后尚书令左雄,僕射郭虔,复举为尚书。”

    《乐巴传》:“迁沛相,所在有绩,徵拜尚书。”

    《刘陶传》:“三迁为尚书令,以所举将为尚书,难与齐,乞从冗散,拜侍中。”

    《刘瑜传》:“以侍中平勳为尚书令。”

    《虞诩传》: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证诩之罪,帝疑焉。”

    《虞诩传》:“迁尚书僕射,……永和初迁尚书令。”

    又:“宁阳主簿诣阙诉县令之枉。……帝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以大逆。翱因谓诸尚书曰:‘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髮刻肌诣阙告诉而不为理,岂臣下之义。’”

    《张衡传》:“初出为河间相,徵拜尚书。”

    《蔡邕传》:“转治书侍御史,迁尚书。”

    《刘宽传》:“出为东海相……再迁尚书令。”(碑云司徒长史拜尚书,出为东海相)

    《伏湛传》:“为平原太守,……徵拜尚书,使典定旧制,拜为司直。”

    《郭贺传》:“以司徒掾累官尚书令,拜荆州刺史。”

    《冯勤传》:“以郎中给事尚书,拜尚书,尚书令,大司农。”

    《郑均传》:“以公车特徵,拜尚书……乞归,拜议郎。”

    《赵谦传》:“以故司徒为尚书令。”

    《冯衍传》:“子豹,以武威太守徵为尚书。”

    《郅恽传》:“子寿,以冀州刺史三迁为尚书令,擢为京兆尹,以公事免,复徵为尚书僕射。”

    《襄楷传》:“诣阙上书,上即尚书问状。”

    《郭伋传》:“以雍州牧转尚书令,出为中山太守。”

    《樊宏传》:“准……宏之族曾孙也。……为河内太守……以疾徵……三转为尚书令,光禄勳。”

    《冯鲂传》:“(孙石)迁太傅,与太尉东莱刘喜参録尚书事。顺帝既立,石与喜皆以阿党阎显江京等策免。”

    《郑弘传》:“淮阴太守四迁,建初为尚书令。旧制尚书郎补县令长丞尉。弘奏以为台职虽尊,而酬赏甚薄,请使郎补千石令,帝从其议。出为平原相,徵拜侍中。”

    《左雄传》:“徵拜议郎,……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迁司隶校尉。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坐法免,后复为尚书。”

    《左雄传》:“桉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乳母王圣为野王君。”

    《左雄传》:“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

    《左雄传》:“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

    《周举传》:“转冀州刺史,……司隶校尉左雄荐举,徵拜尚书。”

    《黄琼传》:“拜议郎,稍迁尚书僕射。……迁尚书令,稍迁太常。”

    《韩韶传》:“尚书选三府掾能理剧者,乃以韶为赢长。”

    《陈寔传》:“(颍川)太守高伦,被徵为尚书。”

    《陈纪传》:“预州刺史嘉其至行,上尚书图象百城以厉风俗。……拜太僕,又徵为尚书令。”

    《李固传》:“公卿举固对策曰,……又诏书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託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

    《李固传》:“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皆特拜,不复选试。”

    《杜乔传》:“为太尉……冀属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臧罪明着,遂不肯用。”

    《史弼传》:“弼由北军中候迁尚书,出为平原相。”

    《史弼传》:“父敞顺帝时以佞辩至尚书郡守。”

    《史弼传》:“裴瑜位至尚书。”

    《卢植传》:“为侍中,迁尚书。”

    《皇甫规传》:“为度辽将军……徵为尚书……迁宏农太守。”

    《陈蕃传》:“稍迁拜尚书……徵为尚书令……免……徵为尚书僕射……以蕃为太傅,録尚书事,诸尚书畏惧权官,託病不朝,蕃以书责之。”

    《陈蕃传》:“永康元年,窦后临朝。……蕃为太傅録尚书事,……(为宦官曹节王甫等所杀)。”

    《陈蕃传》:“上书曰,‘陛下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夫五日尸朝’……不纳。”

    《樊准传》:“帝幸南阳,准为功曹召见。帝器之,从车驾还官。特补尚书郎,再迁御史中丞。”

    《徐防传》:“举孝廉为郎,辞貌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器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尝有过。和帝时稍迁司隶校尉。”

    《左雄传》:“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

    《黄琼传》:“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势。坐事当罪,越拜令职。”

    《王允传》:“拜太僕,再迁,守尚书令。”

    《党锢传序》:“初桓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为尚书。”

    《党锢传》:“刘淑……拜议郎……再迁尚书,建议多所补益,又再迁侍中。”

    又:“杜密……太山太守……去官,……桓帝徵拜尚书令,转河南尹。”

    又:“刘祐……初察孝廉,补尚书侍郎。闲练故事,文札强辨;每有奏议,应对无滞,为僚类所归。除任城令。……河东太守。……再迁。延熹四年拜尚书令,又出为河南尹。”

    又:“魏朗……出为河内太守。……尚书令陈蕃荐朗公忠亮直,宜在机密,复徵为尚书。”

    又:“尹勳……邯郸令,……五迁尚书令。”

    又:“羊陟……冀州刺史。……再迁虎贲中郎将,城门校尉,三迁尚书令。……拜陟河南尹。”

    又《范滂传》:“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

    又:“滂繫狱,尚书霍諝理之。”

    《实武传》:“(宦官)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板,拜王甫为黄门令。”

    《何进传》:“尚书得诏敕,疑之,曰请大将军出。”

    《郑太传》:“以公业为尚书侍郎。”

    《孔融传》注引《典略》:“路粹建安初以高第擢拜尚书郎。”  

    《荀或传》:“及帝都许,以或为侍中守尚书令。”

    《董卓传》:“集议废立,百僚大会……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馀,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植以故北中郎将徵为尚书,见本传。)

    《董卓传》:“及其在事,虽行无道,而犹忍性矫情,擢用群士。乃任吏部尚书汉南周珌,侍中伍琼,尚书郑公业,长史何遇顒。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

    又:“催汜等更以(贾诩)为尚书典选。”

    又:“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阁谢。”

    《刘表传》:“刘光,尚书令。”

    《刘矩传》:“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尚书令。”

    《周纡传》:“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剑戟士收纡。”

    《阳球传》:“举孝廉补尚书侍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议常为台阁所崇信。”

    又:“迁将作大匠……顷之拜尚书令。”

    又:“球出谒陵,节勑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

    《孙程传》:“迎济阴王立之,是为顺帝,召尚书令,僕射以下从辇。”

    《曹节傅》:“节遂领尚书令。”

    《戴凭传》:“帝即饬尚书解遵禁锢。”

    《张驯传》:“徵拜尚书。”

    《周泽传》:“孙堪,徵为侍御史,再迁尚书令。”

    《李育传》:“再迁尚书令。”

    《黄香传》:“拜尚书郎……拜左丞……累迁尚书令……后以为东郡太守。……复留为尚书令,增秩二千石。”

    《刘梁传》:“召入拜尚书郎。”

    《周嘉传》:“举为孝廉拜尚书郎。”

    《陆续传》:“祖父闽,建武中为尚书。”

    《李郃传》:“五迁尚书令。”

    《樊英传》:“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

    《单颺传》:“为汉中太守,公事免,拜尚书。”

    《周党传》:“乃着短布单衣,穀皮绡待见尚书。”

    《王霸传》:“建武中徵到尚书。”

    《汉阴老父传》:“尚书郎张温异之。”

    《东夷高句骊传》:“(宫死),子遂成立,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议者皆以为可许,尚书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

    综以上各条,关于尚书的职任可归纳出下列的几件事:

    (一)尚书的职守

    甲、最初尚书为管天子笔札的官,属于少府。

    乙、因为管笔札,成为给天子下诏令和保管档桉的官。

    丙、内朝和外朝在武帝以后有了分别,于是内朝的定桉便从尚书台通过,再下给三公。

    丁、尚书的任务加重,于是昭帝以后,当政大臣加上领尚书事衔,来处理国家的政务。

    戊、宣帝为防权臣的擅权,更由中书处置尚书的文件。刘成帝时始改。

    己、光武以后将内朝的官职多归裁併,专任尚书。此时宰相的职务也成为具文。

    庚、东汉的晚期,宦官的中常侍和小黄门又成了新的内朝,控制着尚书台事。

    (二)尚书的选任

    甲、尚书令由故三公、九卿、将作大匠、侍中、尚书僕射、尚书丞、州牧、太守转任。

    尚书令转为三公、九卿、司隶校尉、三辅、太守、诸侯相及刺史。

    乙、尚书僕射多由尚书转任,或有由议郎及三公属转任。

    尚书僕射多转任尚书令,但亦有为诸侯相的。

    丙、尚书以故将军、侍中、议郎、侍御史、三公属、北军中侯、博士、太守县令转任,或以尚书郎累迁。

    尚书转为尚书僕射、侍中、司隶校尉、三辅、太守、诸侯相、侍御史。

    尚书令在西汉已有由九卿来领职的。不过在西汉时其例尚少。到东汉时,尚书令作三公,三公作尚书令,已经不算稀有的事了。尚书本来只管章奏,但到了东汉,朝中的询问、纠举、辟召以及一切的国政,原由丞相和御史大夫拟议的,现在都完全归人尚书之手。这就是“虽置三公,政归台阁”。

    尚书和中书的关係,各书中颇有含溷不明的。《续汉志》说:“尚书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令,成帝用士人,复故。” 《通典》卷二二便成着这个说法,以为“汉承秦置尚书,武帝游宴后庭,始用宦者为中书之职,成帝罢中书宦官,置尚书五人。”又:“成帝去中书,更以士人为尚书。”照此说来,汉初本有尚书,到武帝时改为中书,成帝时纔恢复尚书的制度。今按汉武帝以司马迁为中书令,在太始年间;《司马相如传》的“尚书给笔札”,应在元光以前;《史记•三王世家》的守尚书令在元狩六年;虽不足为武帝时未曾改尚书为中书之证,但张安世为尚书令,却在武帝的晚期;并且昭宣元三代的尚书也并见前引,可见说是成帝时纔恢复尚书,是不足为据的。

    这里误会的原因,是由于《石显传》说:“望之……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武帝游宴后庭始用宦者,非古制也。”《萧望之传》说:“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乃用宦者,非国旧制,白欲更置士人。”《成帝纪》建始四年:“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百官公卿表》:“建始四年更名中书谒者令为中谒者令,初置尚书员五人。”据这几段的表面文字来看,当然是武帝置中书宦者来代替尚书,到成帝时重置尚书五人,但据其他的材料看来,却不如此简单(见前引)。武帝到成帝时,尚书有令一人,僕射一人,尚书四人。此时另外有中书令一人,中书僕射一人。中书所管的,仍是尚书的事,所以在《石显传》称为“尚书百官之本”,而在《萧望之传》,则称为“中书政本”。可见中书并非独立于尚书之外的。至成帝时,“初置尚书员五人”,是在四人之中,加多一人,成为五人。并非至此纔初置尚书。

    至于《刘向传》所说:“(石)显干尚书事,尚书五人皆其党也”一事,在元帝时不应有尚书五人,或连僕射而言,总为五人。因为僕射也是秩六百石,和尚书相同的。又按《百官公卿表》“建昭元年:尚书令五鹿充宗为少府”。(在《贾捐之传》中言其为尚书令事,在《朱云传》中言其为少府事,和石显是同党的。)《刘向传》所说,应在初元时,此时五鹿充宗或已为尚书令,或仍作尚书,未能明晰,然从五鹿充宗事,也可以知元帝时尚书的人选了。

    三国魏黄初元年,曹丕改秘书为中书,以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是为后世中书省之始,虽然其名和西汉的中书相同,其内容却是不同的。

    (丁)将  军

    将军和大司马一职,在孟康所说是属于中朝。而钱大昕《三史拾遗》则称:

    卫青霍去病虽贵幸,亦未干丞相御史职事。至昭宣之世,大将军权兼内外,又置左右前后将军,在内朝预闻政事。

    在汉代除大将军以外,尚有车骑将军(金日磾、窦宪、邓骘、阎显、何苗)、卫将军(张安世、王商)、骠骑将军(王根、董重),皆辅政重臣,各置幕府,有长史,从事中郎,功曹,主簿,议曹,司马,军司空,武库令,军市令,校尉,等。而出征时大将军管五部,部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侯一人;曲下有屯,屯长一人。又有假司马,假侯,皆为副贰。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又有将兵长史之类。此篇不拟详述,拟在《汉代幕府考》一文中论之。

    关于外朝诸官,本篇亦不拟详述,拟另作《汉代公卿考》一文。现在只将内朝和外朝的关係大致说一下。在丞相和御史大夫的时代,丞相是非常重要的。虽然用人行政无所不统,但大体说来,京师之事有九卿直接天子。郡国之事却由丞相统率。丞相五日一朝天子,若有政事,丞相具奏以闻,亦得引见。所以外朝以丞相为主,而丞相实天子(治者)和郡国(被治者)的联繫。汉代郡守和国相,虽然对天子而言是被治者,但在施政方面,还有比较大的自由,所以天子只要安心清静无为,丞相对天下事举其大纲,是不太困难的。因此自高惠文景以还,用不着内朝外朝的分别。

    到了武帝时代,丞相和郡守国相之权虽然尚仍旧贯,但天子方面对于丞相的压力增加了。天子方面的压力,便自然形成了一个集团,便是内朝,内朝结论总汇的所在,便是尚书。在这种状况之下,尚书的组织便会庞大起来。

    然而丞相府还是一个完整的机关,内朝的成立使得若干国家大计被内朝夺了去。但习惯上的用人行政,总还保持一贯的成例。到了司徒,司空,太尉,三府成立了,一个有力的丞相府再变成没有力量的三个府,尚书台接受了丞相府的事权,三府只成了一个承转机关。尚书和侍中官位隆重了,尚书和侍中关係疏远了,于是新的内朝,中常侍和小黄门,随着起来。


*本文原载《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13本,1948年。
*劳榦(已故),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中央研究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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